“保家当兵就是为了能立功，给家里争光的，现在他已经残废了，肯定是要被团里劝退的，本来好好一个人来部队，回去…老陈，咱工兵团里不是有一句话，三等功站着领，二等功躺着领，一等功家人领，保家这不正好躺着…”江城哽咽着。
陈晨听了，也明白江城心里怎么想的。
他何尝不是刀子嘴豆腐心。
平时训练，怎么打怎么骂都行，关键时候还是护犊子，没毛病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“行，老江，这事我会跟团里说的，尽量争取，不过你也别抱什么期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江城点头，让陈晨先回去。
赵保家这里他来照看。
白天，团里的一些干部都来看望。
到了晚上，猛地就安静下来了。
江城去给赵保家打开水，走在医院的走廊里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一直照顾了赵保家差不多一个礼拜。
赵保家身体恢复得很好。
同时也迎来团里对赵保家的劝退通知，还有二等功。
“团里也是费了不少劲，以前我觉得团长就是个学生兵，从军校出来的，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，不懂得战友情，这一次给赵保家申请二等功，我才发现其实他跟我们一样。”
陈晨拿出一个小盒子来。
小盒子上，有五角星。
“老江，这个你给他吧。”
“嗯，他看到这个，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江城笑了一下，接过小盒子，回头走进病房。
张晓菲，高等，秦雄几个小子在跟赵保家闹着玩，逗赵保家开心。
“保家！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江城把盒子递给赵保家。
赵保家拿在手里，一脸蒙蔽。
高等几个人面露微笑，他们知道那是什么，都替赵保家开心。
这也是对赵保家最好的一个安慰。
“这是啥啊？”赵保家笑着，问。
“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江城说。
赵保家点头，打开小盒子，里边躺着一枚功勋章，金光闪闪。
赵保家小心翼翼捧着功勋章，笑着，问江城：“班长，这是给额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二等功？班长…二等功啊，额终于立功了，额娘要是知道了，肯定会高兴的。”
赵保家开心得像个孩子，完全没拿身上的伤当回事。
高等，楚南几个新兵蛋子，转过身去，不忍心看到这一幕。
“保家，为了立功，值得吗？”江城问道。
赵保家笑着，连连点头：“值得。”
“可是代价太大了。”
“哎呀，班长，没事，我这不是还有一只眼睛，还有一条腿吗？没问题的。”赵保家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。
他以前被战友们频频嘲讽的执拗，憨厚，此刻令人无比动容。
“傻子！”
江城骂了一声。
这时，一个兵走进来：“来了。”
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大娘，还有一个半大小女孩从门外走进来。
看到赵保家躺在床上的样子，大娘已是满脸泪水。
“妈，你咋来了呢？”
“哥…”小女孩也是哭着。
“额没事，妈，你看这是什么？”赵保家把功勋章拿出来，“这是二等功呢。”
赵母却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。
只是双手，轻轻抚摩着赵保家丢掉的右腿，还有打上绷带的左眼。
“老江…出来一下。”这时，陈晨站在病房门口，轻轻叫了一声。
江城点头，走到门口。
一个护士推了一个轮椅过来。
“车已经准备好了，还有这个，是我们工兵团战友的一点意思，这个是团长个人的，都在这里了，你交给赵保家吧。”
“行。”
江城深吸了一口气，回头看了一眼还沉浸荣获二等功喜悦当中的赵保家。
走了进去：“保家，出院手续都办好了，咱们可以走了。”
赵保家听了，脸上的笑容突然戛然而止。
他手紧紧攥着要交上去的肩章，迟迟不肯给陈晨。
“好了，保家。”
江城伸过手，拍了拍赵保家的肩膀。
赵保家这才松手，把肩膀交了出去。
这个当兵才不过半年的新兵蛋子，在部队里，被人嘲讽，被人排挤，没有哭。
训练时，身心疲惫，没有哭。
被雷炸掉了一条腿，一只眼睛，没有哭。
但在这肩章交出去的那一刻，却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。
江城想起一句话来，军队就是一个你进来想走，走了却无比怀念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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