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：布庄

冬夏长，春秋短，好在已经到了夏末，天气渐渐凉爽了起来。云怀前几个月收购了一批布庄，现在也是做的红红火火。只是产业越做越大，碍于身份，他不得不去找一个明面上的掌柜。

姜伯远听说此事后，想到姜婉容闲在家里没事做，便回府找了趟姜婉容。

“婉容啊，我虽被皇帝钦点状元，可是家里依旧不宽裕，这房子还是我赊账买的，前日刚发了俸禄，我盘下了一家布庄，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帮哥哥打理一下？”

姜婉容每日坐在房间里不知道想什么，只是时常看着那块玉佩出神，比之前更清瘦了一圈。

“布庄？可是我从未经营过。”姜婉容回道。

“无妨，你这么聪明，一学就会。”

那日姜伯远偷听到云怀和妹妹分开的真正原因，到现在想起来都生气。幸好罗瑾去了扬州，不然留在京城和自己共事，那时候才真的是尴尬。

几个月来，看到妹妹总是闷在房间里，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云弟呢。

本来也生云弟的气的，但是这阵子看到云弟早出晚归避着罗雅，便了解到他也有苦衷。

姜婉容最终还是应下了。只是姜伯远没有告诉她，这是云怀的布庄。说到底，姜伯远还是想帮一帮妹妹和云弟的。

隔天，姜伯远一下朝就来到了布庄。

店里的伙计见是姜伯远来了，乐呵呵地迎他进来，道：“姜公子可是来找王爷的？”

“正是，恒王可在店里？”姜伯远问道。

“在后院，公子，这边请。”说着，伙计带着姜伯远向后院去。

云怀正检查着昨日新染的布，见姜伯远前来，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事，走过来笑道：“姜兄怎么有空来我这布庄？”

“我前些日子听你说要找个掌柜，我这有个人你或许可以试试看。”姜伯远跟着云怀坐到一旁。

“何人？”云怀问道。

姜伯远笑了笑，说道：“你只说行与不行，你若点头我明日便让她来布庄。”

云怀早就习惯了姜伯远搞神秘，既然他不肯说，那自己也不再追问，姜伯远办事他还是放心的。

“那明日我便看看到底是何人。”云怀笑着，想起来新出炉的布，便又道，“我这来了些新花色，你拿回去几匹吧。”

姜伯远转头看了看那些布，确是上等布料，颜色鲜艳，便知道他是想给姜婉容的。于是便一口答应道：“那我一会去选几匹。”

云怀点点头，又问姜伯远道：“对了，最近朝中可有事？父皇宣我午后进宫一趟。”

今日一早，便有宫人来告诉云怀，皇帝宣他进宫，云怀因这件事琢磨了半天。

姜伯远听云怀这么问，便皱眉道：“今日早朝，雍州来报，北边有一粮仓被焚，细细查明后发现，守粮部队中混入了黎国奸细，应是为了此事。”

黎国坐落在云国北边，多以畜牧为生，因生活在草原上，先祖便定国号为黎，寓意黎明。百年来，边境一直骚扰不断，皇帝继位后，派沐东敬驻守边疆，距今已有十年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云怀继续说道，“西北本就苦寒，粮仓被毁，将士们断粮，看来此次应是为了运粮。”

“不单单只是运粮，沐将军驻守西北十年来，黎国不敢来犯，粮仓是军队重中之重，这么容易就混入了黎国奸细？”姜伯远对云怀道。

云怀思虑了一下，说道：“姜兄的意思是，父皇还要选一个合适的人查这件事。”

姜伯远点了点头，又说道：“誉王势力独大，树大而招风，看来皇上此次有意用你。”

云怀听到姜伯远这么说，倒想起了当初皇后与他说的“盛极必衰”，这个机会是皇帝等的，也是自己等的。

午后，云怀带着林枫往皇宫去，林枫等在宣政殿门口，云怀也是第一次来这。小时候，自己总是往御书房跑，虽离这不远，但宣政殿是皇帝办公的地方，自己可是从未来过。

走到门口，云怀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，是小时候母妃一直用的熏香，皇帝的宣政殿竟然用这种熏香，看来父皇心里还想着？

刚进到殿里，就发现宰相已经在了。当朝宰相名沈初俞，是先太后的侄子，按辈分皇帝也要叫一声叔叔，当时可谓是盛极一时，后来太后逝世，家族势力小了一大半。

皇帝正与沈相谈论国事，见云怀来了，便放下手中的折子，：“怀儿来了。”

云怀双膝下跪，扣头行大礼，说道：“儿臣见过父皇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道。

“谢父皇。”

待云怀起身，沈相稍稍鞠躬，对云怀道：“见过恒王殿下。”

“沈相大人。”云怀亦对宰相大人回礼。

皇帝拿起桌上的折子，递给了旁边的太监，太监又递到云怀，皇帝对云怀说道：“雍州粮仓被焚，朕有意让你去雍州查清此事。”

云怀看了看折子，确与上午姜伯远所说的一样，他开口道：“儿臣本应为父皇分忧，只是儿臣从小闲散惯了，此事还是交给二哥更为合适。”

皇帝见云怀如此说，便道：“你总要历练的。”说着，转头看了眼沈相。

沈相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，亦开口道：“恕老臣直言，誉王殿下虽多年来辅佐陛下，但性情急躁，行事过于莽撞，恒王殿下虽缺少经验，但此次却可谓一次历练啊。”

见沈相这么说，云怀明白定是皇帝和沈相早就说好的，自己也没法再推脱，便作揖道：“承父皇沈相信任，云怀定会全力以赴，查明此事。”

皇帝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那朕认命你为此次钦差，朕还派了孙楚豪为运粮使，跟你一同前去，后日一早出发。”

云怀暗想：孙楚豪是誉王的人，此人是工部尚书的二公子，于情于理都甚为合适，而皇帝虽命自己为钦差，但还是夹杂了誉王的人，说不定这孙楚豪还会暗中与誉王书信，看来自己这次前不会太顺利。

“儿臣领命。”云怀应道。

云怀刚从宣政殿出来，一个宫女就说皇后想他，请他去长乐宫坐坐。云怀一想，自己也确实有几个月没进宫看母后了，便跟着宫女去了长乐宫。

“听说前阵子你府里丢东西，还处置了一个丫鬟？”皇后问道
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云怀心想：自己府中的事情皇后还真是了如指掌。

皇后喝了口茶，又道：“你那侧妃有孕，算起来也有六个多月了，等她生下小世子，带她进宫让本宫见见吧。”

“是。”云怀应道。

之后，皇后留了云怀吃晚饭，直到宫门要下钥时方才离开。

傍晚，云怀回到府里便发现皇帝的圣旨早就到了。刚进书房坐了没一会，罗雅就由墨莲扶着快步走了过来，只见她穿着粉衣，小腹已隆起，一只手扶着腰间，一个手搭在墨莲手中。

云怀见她孕态明显，步子间有些笨重，忽然发觉已有阵子没有见她了，上次见她时肚子好像还没有大。自己虽不喜欢她，但她腹中毕竟是自己的孩子，还有三四个月就要做父亲了。

“殿下要去雍州了吗？”罗雅扶着小腹，站在桌前问道。

云怀见她急着过来，身子又笨重，便起身上前，一边扶她坐到一旁，一边说道：“此去雍州需数月，你在府中安心养胎。”

罗雅被云怀这一举动惊了不少，往日云怀对自己冷漠不说，更是连见都不想见，今日居然上前扶了自己，一时间感觉鼻头一酸，难道殿下终于接受自己了吗？

罗雅听到云怀这么说，心里一急，虽然平日里见不到云怀，但总能听下人说殿下回了府、殿下出了门，可这次殿下却要去千里之外的雍州。

想到这，罗雅刚被云怀扶着坐下，就立即起身抱住了云怀，头靠在云怀胸前，哭道：“我不，我要跟殿下一起去。”

云怀见罗雅这一举动也是一惊，自己双手悬在半空，她抱在自己胸前，自己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小腹。

云怀拉了拉她的衣袖，却发现她紧紧抱着自己，有些抽泣。云怀无奈，便呵斥道：“胡闹！”

罗雅见云怀有些生气，心想：是不是自己抱殿下又惹殿下生气了？于是便松开手，微微抬头看着云怀，道：“可是雍州路途遥远，雅儿怕殿下出事……”说着，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。

云怀见她放手，刚松了口气，便又看见她这样，不禁皱眉。虽然自己心里还是觉得她难缠，但刚刚碰到她小腹的时候，却发现没有以前那么厌恶她了。

云怀后退了几步，整了整衣服，对她道：“有林枫跟着，不会出事。”

罗雅见云怀依旧一副不愿意看见自己的样子，便又低了低头，说道：“是……那雅儿先回去了……”说着，便走出了书房。今日能见到云怀，她已经很满足了。

云怀见她走远，坐回到座位上。这时，林枫看着罗雅离开，方才走了进来，对云怀道：“殿下，后日去雍州可用准备什么？”

“不用，此次我领的是钦差。”云怀又拿起了账本，边看边说道，“倒是布庄这边我放心不下，没有一个得力的人。”

“姜公子不是推荐了人来？”林枫问道。

云怀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他搞的神神秘秘，不过他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差，明日去趟布庄见一见就知道了。”

见云怀这么认真，林枫问道：“殿下，咱们布庄不是请了账房，你怎么还一笔笔算这账？”

云怀没有抬头，说道：“都过一遍方才安心。”

听云怀这么说，林枫倒也知趣的退了出去。

过了半个时辰，云怀刚舒了舒双臂，便看到墨莲端了一份粥上来，说道：“殿下吃点东西吧，这是侧妃做的百合莲子粥，安神的。”

云怀心想：自己这才刚弄完，墨莲就端了吃的过来，看来是早就安排好的。

云怀道：“给林枫送过去吧，我不爱吃甜食。”

墨莲又道：“侧妃说知道殿下的口味，只有百合本身的香味，并未放别的。”

云怀还没说话，墨莲便自作主张，盛了一碗递到云怀面前，云怀接过来，尝了一小口，这味道不甜却并不涩口，便多喝了两口，说道：“她身子重，以后别让她做了。”

“是，奴婢会和侧妃说。”墨莲应道。

云怀将碗递回给墨莲，墨莲刚要走，云怀又道：“以后也不必来送东西，你是府里老人，别忘了规矩。”

“是。”墨莲赶紧低头应。云怀所说的规矩她怎么会不知道？林枫下过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来书房，且各院下人不准串院，五年来只有姜婉容例外过。若不是罗雅硬逼着她来，她可没有这个胆子。

墨莲离开后，云怀细细想了想，还是向罗雅的院子走去。

到了罗雅房门口，只见里面已经闭了灯，云怀对门口的下人问道：“侧妃近日如何？”

“回王爷，侧妃每日做些女红，府里琐事也安排的井井有条，只是身子越来越重，晚上总睡不好。”

云怀看着黑灯的房间，说道：“好好照顾侧妃。”说完，便转身回去。

“是。”丫鬟应道。

而房间里面，罗雅正抓着墨莲的手，一脸急切地问：“你为何不让我出去？殿下好不容易才来我这一趟。”

墨莲赶紧回道：“侧妃若想让殿下记得您，就听奴婢的，殿下既然来了您这，说明心里还是有您的，您现在出去迎他，岂不是和以前一样讨殿下闲？”

罗雅听了墨莲的话，半信半疑，说道：“但愿你这样有用，否则我饶不了你。”

墨莲道：“侧妃就放心好了，这招肯定有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