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处小院内，栽种的竹林窸窸窣窣，颇有幽远雅静之意。
一道讲学之声，更让这里多了文化之气。
这讲学之人，乃是明初大儒方孝孺，在士林之间极有名气。
甚至让朱元璋曾说出，可留为朱标治国之用的话来。
专门给儿子留的人才，足见其重视了。
而下面的人，则是他的几个弟子。
正在讲学时，却有一个年轻士子进来了，对着众人表示歉意后，说起话来。
“老师，这新一期的报纸出来了，您现在要看吗。”
几个学生一听，都是来了劲头。
最近，新华夏报可是大明的话题中心，热度爆炸。
不管是哪个地方的诗会文会，讨论必定离不开新华夏报和许北。
如果有士子的文章或者诗词，被报社采纳通过了，一定会成为众人焦点，甚至一举出名。
方孝孺和他的弟子们，当然也关注到这件事。
上一期，许北那篇《小安村农村现状调研》震动天下，方孝孺还专门和弟子们探讨土地兼并的问题。
甚至最后带着弟子们去了几次农村，实地进行研究。
而结果是，他们都觉得棘手，甚至根本无解。
小安村是大明农村的缩影，各地的农村情形，并不会有太大出入。
而农业社会土地兼并的黑暗，让他们触目惊心。
他们也渐渐认识到，这是一种结构性矛盾，不是改一两条大明律就能解决的事情。
弟子们曾经问过方孝孺，如何改变这一切，可方孝孺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只能长长的叹一口气：“此乃千古难事，圣人不出，此事无解。”
眼看老师没有答案，弟子们不由自主把希望放在新华夏报上，放在许北身上。
新华夏报，每一期必定石破天惊。
许北的才学，更是让天下人认可。
不管是坚定的儒家斗士，还是思想开明的年轻学子。
或许会有人讨厌许北，但谁也不能否认许北的惊世才学。
要说这天下，谁对土地兼并最为了解。
那除了连发《历史周期律》和《小安村调研》的许北，天下人找不出第二个了。
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期待着，许北能不能给出一个答案。
就连方孝孺这种当世大儒，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弟子们围在方孝孺身边，一起看起了报纸。
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头版。
现在所有人都摸清了新华夏报的尿性，最重要的一定在头版。
但是看到这一期的标题，他们都表示有点晕。
什么农业工业的，什么做饼分饼的，根本就看不懂。
直到在文章中看到许北具体的定义，和对产业的分析，他们瞬间惊了。
社会结构还能这么分析？
产业的解释，简直绝了。
农业社会的形态不变化，土地兼并就不会消失！
以工业转换农业，解放农民！
原来还能这样！
他们的思维瞬间开阔，有种茅塞顿开的感受。
是啊，为什么一定要和农村死磕呢，农业结构已经这样了，想从这里解决问题根本无从下手。
再开辟一片新的天地，释放出农业的矛盾和压力，这不是就是更直接更安稳的办法吗。
弟子们高呼。
“许先生果然是天下大才，竟真有如此完善的济世方案！”
“实在是太妙了，我从来没想过，问题还能这么解决！”
“当世年轻士子当中，许先生可为第一人！”
“何止如此啊，如果这篇文章的设想真的实现了，许北先生成圣有望呀！”
“这……非儒学说，也能成圣吗？”
他们齐齐看向了方孝孺。
却见方孝孺看文章的脸色大变，他睁大双眼，十分严肃。
“此子，欲祸乱天下乎！”
众人齐齐一惊，不明白方孝孺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“老师，莫非此文藏有猫腻？”
“可弟子看来，此文言之有物，确为济世良方呀。”
“产业之论，开华夏之先河，老师为何视为祸论？”
方孝孺忧心忡忡，长叹一声。
“此文前半部分，的确是救世之论。”
“但后半部分，就是祸国之言了。”
“改户籍，卫所，宗藩，男女平权，废除蓄奴。”
“这些政策关系到每个大明百姓切身之利，任何一个动一下，就是国朝动荡啊！”
说到这里，方孝孺又是可惜，又是恨铁不成钢，最终冷哼一声。
“这许北有通天之才，但太过恃才旷物。”
“自以为有些能力，就不把天下放在眼里了，轻佻放肆，落入下乘。”
“岂不知国朝运行，稳定压倒一切。”
“朝廷行政，一动一静，都牵动天下，岂能像整理房屋一样随意挪动变化。”
“说到底，还是太年轻了，老夫定要想办法敲打他一番才是。”
“好好的英才俊杰，万万不可自毁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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