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。
朱棣端坐于龙椅，看着面前的奏折，脸色阴郁：“这帮文人……竟然真是这样说的？”
纪纲吞咽一口唾沫，俯身在殿前，头埋得更低。
“回圣上，民间的言论，犹有甚之……他们说，陛下……陛下您是窃国之贼……如今乃上天将责罚您。”
朱棣勃然大怒，拍案而起，怒火冲天。
“混账！简直是胆大包天！”
纪纲跪伏下方，额头冷汗直流，心中叫苦不迭。
夏元吉与金忠二人更是诚惶诚恐，不敢多言。
咆哮过后，朱棣气喘吁吁地坐下，眼中依旧满是怒火。
然而，心中却生出无力感。
即便是他，也拿这帮文人墨客没什么好办法。
自从当年登位时，为一纸诏书，将方孝孺十族屠戮，这天下便再无人敢公开质疑他的正统性。
但私底下，以江南士族为首的文人墨客，时不时就会做文章来恶心他。
当年还未登基，自然可以无所顾忌。
但如今自己乃是堂堂天子，要在乎身前身后名。
而谁最能够影响这些？
那些该死的文人！
朱棣咬牙，腮帮子微微鼓起：“这帮该死的家伙……偏偏选在这个时候。”
如果换做平日，他自然不怕。
但近几年来，天灾不断。
永乐元年，山西省大旱，不得已开始迁民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。
永乐三年，又生蝗灾，成千上万的百姓死于饥荒，急需赈灾。
然而，国库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！
前两年御驾亲征，虽然大获全胜，却也耗空了最后一点国力。
一时间，民间非议四起。
都在说，他朱棣非真龙，不过是杀侄夺位的窃贼！
朱棣长出口气，压下心头火气，沉声道：“江南士族是什么动向？”
纪纲面露苦涩，头埋得更低了：“他，他们说，在陛下回心转意以前，不会再拿一分钱出来。”
朱棣虎目微微虚起，语带不善：“他们这是在威胁朕？”
当年起事，自己靠着江南士族的资助，这才顺利地坐上帝位。
多年来，对方一直抱着投资的意向，始终保持着金钱输送。
然而，前不久，江南士族却停止了资助，集体上书。
希望朱棣能够重视文臣，在一些重要职位，安排他们的人。
虽然只是暗示，但话里话外的意思，已经将职位安排好了。
朱棣本来就不乐意看见这些酸里酸气的家伙，二话不说就拒绝了。
现在这帮家伙还敢威胁他？
“看来真是翅膀硬了啊……”朱棣语带不善。
下方，纪纲等人心头一颤，仿佛一头绝世凶兽，正死死地盯着自己！
能够坐上皇位的，又有谁是善茬！
这江南士族的威胁，他朱棣绝对不可能答应！
大明天子，绝无向外人低头的道理！
“传令下去，以朕为先，所有人节衣缩食，俸禄减半！”
既然没钱，那就给我省！
朕就不信，这满朝文武，还省不出来救灾的钱！
夏元吉与金忠闻言，连忙俯首称是。
“皇上仁德！”
“狗屁仁德！少在这儿拍马屁，有时间还不如给我想想怎么把赈灾款搞出来！”朱棣有些不耐烦，大袖一挥，“夏元吉，此事由你负责！”
夏元吉面皮一抽，却也不敢推辞：“遵命！”
说罢，便与金忠一起，退出大殿。
刚一走出大殿，夏元吉便拉着金忠走开，到了宫墙偏僻处。
金忠一脸莫名：“你干啥？”
“老金呐，刚才皇上的话你也听见了。”夏元吉笑意盈盈，“咱们要节衣缩食，补足赈灾款。”
“听见啦，咋的你不想给？”
“嘿，瞧你说的什么话，只是光靠节衣缩食恐怕还不够，毕竟这赈灾款不是笔小数目。”夏元吉眨巴了两下眼睛，低声道，“我今儿刚递上去一份折子，今年的军费支出减半，用以赈灾。”
“我特么……”
饶是金忠与对方关系莫逆，此时也差点爆粗口。
缓过气来，他猛地看向对方，目露凶光。
夏元吉顿感不妙，缓缓后退。
“哎哎，你干什么？这里是皇宫……来人呐！兵部尚书打人了！”
……
撵走了两位尚书，朱棣屏退四方，只留下纪纲一人。
半晌，他幽幽地开口道：“最近太子如何？”
“太子近些日子……经常宴请文人清流，内阁杨溥，杨士奇也曾参加……”纪纲犹豫了一瞬，如实禀告。
他与三皇子朱高燧亲近，关于太子的事自然不会隐瞒，也不敢隐瞒。
朱棣闻言，脸色愈发阴沉。
自己被文人指着鼻子骂，儿子居然还敢去亲近文人？
逆子！
朱棣捂住心口，用力深吸了几口气，这才缓缓开口道：“太孙呢？他最近如何？”
“太孙近些日子都在认真研读功课，修行武艺……”
这些消息宛如一股清泉，让朱棣心头的火气稍稍平息了几分，面色也越发缓和。
不错，不错……这个太孙，真是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。
不枉朕平日里那么宠他。
听到纪纲禀告，太孙如今已经能够用十石弓，命中百步外的靶子，朱棣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。
这才是他朱棣的后代嘛！
不像那个大儿子，天天喊着什么仁德仁德。
仁德能当饭吃？
这天下是老子用仁德给他打出来的？
狗屁！
是马上弓马下刀，是一刀刀砍出来的！
听到这些消息，郁闷的心情舒缓不少。
然而，这份满足尚未持续多久，纪纲的一句话，顿时让朱棣变了脸色。
“等等……你刚才说什么，再说一遍？”
朱棣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纪纲身子一颤，知晓自己瞒不过去，索性一咬牙，狠下心如实禀报。
“三日前，太孙去皇庄游玩……留下一张纸条，说他有事要出门游历，让锦衣卫别跟着他……”
“属下自然也派人去跟了……但不知为何，太孙却是如人间蒸发一般，不见了踪影。”
轰！
晴天霹雳！
朱棣整个人都傻了，僵立在原地。
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纪纲，面色青紫，嘴唇直哆嗦。
“你他娘的……把朕的太孙给搞丢了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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