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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往尘游

作者:风渐微

璃月港。


入夜。


如要在提瓦特大陆评出最繁华之地,非璃月港莫属,即便月上了中梢,望之已有子夜,满城灯火仍长燃不熄,家家户户喧嚣未断,海岩相接处、水手及外乡人渡航搭船者络绎不绝。


至冬国贸易的商人们、蒙德城的流浪诗人、须弥炼金术师、春香窑前红光满面的公子哥、北国银行亿万摩拉的商贾们、解翠行开石之热闹、万民堂食客之不绝、岩上茶室拒之门外的迷糊茶客、及四方巡街威严凛凛的千岩军。


怕是过夜未能尽灭。


璃月港,虽以其名,给外人一种不过港口的感觉,其之大又岂会稍逊于城市之实。


处处雕梁画栋,高啄檐牙,依山傍水,气势雄浑,古早味颇重,前靠云来海,后倚天衡山,居天下之中,睨四方而动。


无数仙家坐镇,百年来无大风大浪,千年来无魔神侵扰,蔚为太平之观。


然仙人遁去隐山间久矣,渐成传说,除却每年一降世的最古之神、平定八荒创建璃月的岩王帝君。


但,人类总不能过于依赖神明,这是属于人的世界,也该属于人。


是时,子夜。


璃月港上空,浮空石所悬之群玉阁。


云雾缥缈间,最高层望海凌云处。


“风,要开始来了。”


空中一阵风刮起,撩动他细碎的发,玄色绘有神妙龙纹样的大衣剧烈飘动,左耳处,闪着岩色微光的耳坠荡开。


阁楼上,黑发金瞳的男子收回望海的目光,栏杆处踱步坐回桌子,沏着茶。


似乎,刚才说话的人正是他。


也就只有他了,群玉阁非世人能进之地,何况高层。


观其模样,说一声盖世无双并不为过,最让人印象深刻的,非他那看似凌厉的吊眼梢了。


感觉上,会是个很难相处的上流公子哥。


不知过了多久,无人来的筵席多少会令主人不快,虽说他并非此处的主人,但要说群玉阁是他的东西,也并非不可。


便是说整个璃月大地尽是他的,也未必不行。


他倒没有任何不舒心展露,只是一面望着云海明月,一面喝着杯中之茶,一时间竟颇有几分仙人雅韵,好似他能这么慢慢的在此待上一天、一月、一年、十年。


乃至千百年。


直到楼道脚步声轻盈而近,伴一道悦耳女声:


“抱歉,帝君大人,让您久候多时,凝光来迟了,我可以解释的,要不是......”


被唤作帝君的他摆了摆手,望迎面来的雪发女子,话语不见用力,轻易便断了她的话:


“无非是玉衡星她忙于政务操劳至深夜,拉你一道处理罢了。况且再不久,请仙典仪将至,事务繁多异重,左右见你无事,便让你一同帮忙。”


“什么都瞒不过帝君呢。”


凝光无奈一笑,近前,与他相视对坐。


阁楼上清风拂来,雪色的长发飘扬如拂尘,与他的黑色马尾相映衬,倒颇为合适,极似璧人一对。


“略知一二罢了。”


“帝君还是喜欢说笑,我也想和您一样,能略知一二呢。”


凝光轻笑一声,接他送来的茶水,竟没有半分上下级的局促在里边,仿佛谈的就只是私事,而非璃月一年一度规模最大声势最隆重的“七星请仙典仪”。


“不过,”


凝光顿了顿,啜了一口,赞一声“好茶”,红色的瞳眸放在他身上,“帝君您.......真的已经做好决定了?要在七星请仙典仪上......”


“前些日子已和你说了,今夜来找你群玉阁的目的,便是如此。”


他点头答覆,一派云淡风轻。


“怎么,是不想配合我演这一码戏了?璃月港是契约之城,虽说我们二人未曾定下契约,也无需定下契约,但......”


他皱着眉,颇有几分苦恼,“此次送仙典仪由你天权星来主持,故而寻你,要是临时反悔,我也只能再过一年,让下一位七星来配合。


只可惜一切都已准备得妥帖,再来一次终有些麻烦......”


“帝君的吩咐,断不敢违,只是......”


“只是什么?”


他询问,阁外幽蓝色的月光流泻进了席内,“璃月终究还是该由人类来治理好,这是璃月的必由之路,神无法永远守望。”


“可是帝君您早已扎根进了每一个璃月人的心里,没人能忘记您的功德,璃月人都尊称您为‘岩王爷’......”


“这是原因之一。”


“原因之一?”凝光若有所思。


他摇了摇头,“每年降下神谕,望眼欲穿不劳而获的人,太多。如果你是想让我不至于被后世璃月人忘记,并无此必要。时代变了。”


“不是的,帝君大人,只是想说......”


“还有什么疑问,尽可说来。”


凝光满脸复杂的望他:“这场戏,您真的一切都准备好了?”


他思忖片刻,以为所问是“帝君遗体”之备,“自然,大陆通行的货币——摩拉,你可知道其由来?”


凝光摇了摇头。


“大陆流通的一切银钱皆是我的血肉。”


他轻笑回覆,“褪去躯壳,于我而言已不是什么稀罕之事,你不必担心,只要做好典仪应尽之事就好。”


“帝君,我说的是刻晴。”


凝光板着脸看他。


他不解的问:“玉衡星?虽然她是工作狂,但实力很强,和神相差不了太多,我很看好她。”


他好笑的摇摇头,“对她来说,这应该也是件值得喜悦的事......算是一石二鸟了,她向来对我一言而决的璃月颇有微词,此后帝君不在,失了神谕,千年的秩序改写,她也能大刀阔斧的按她想要的、对璃月进行变革了吧。”


“也许吧......”


凝光意味深长的觑他一眼,“不过你真不打算告诉她这回事?”


“从始至终,只说与你听,我的老友们,三眼五显仙人、护法夜叉、降魔大圣......尽皆没说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

他端起空荡荡的茶杯,凝光熟稔的近前替他满上。


他望她一眼,凝光微微一笑。


美人粲然很是倾城。


“那随你了,只是刻晴怕要有一阵子没心思放在公务上了。”


“哦?为何?”


他起了好奇心,凝光并不作答,她喜欢帝君这副模样,这样最好,她巴不得。


“我会为帝君办好一切,可最后我还想问下,是否有其他更好的方式?仙人已经许久未现身在璃月,若是连帝君您也......”


“没有,这是一石二鸟,不、一石三鸟的好办法。”


凝光困惑的目光投来,他解释:“其一,放权于人;其二,南天门魔神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,我需往去镇压;其三,至冬国的愚人众以北国银行为跳板,试图渗透进璃月,似乎已有不小的建树,我好去尘世走一遭,静观其变......”


他止住话语,忽而望向群玉阁外,视线仿佛透过层层雾霭,凝在了下方灯火璀璨的璃月港。


商肆那儿,一位金发金瞳的少女,和一漂浮的系着流有夜空与群星围巾的可爱生物,正和沿路人打听着什么。


凝光循着望去,什么也没见到。


“旅行者......一石四鸟啊。”


没想到,真没想到,能见到非此世之人。


记忆险些忘却的干净,可是和自己一个世界的人?


他喃喃自语。


“帝君说的是什么意思?算了,帝君并不用说。”


“今晚到此,我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

凝光想了想,还是不打算过问,眼见他起身欲要离开,忙上前挽留:“帝君不如在此歇上一晚?群玉阁无人。”


他踌躇片刻,先前见到那女孩让她很是在意,便拒绝道:“不了,我还有其他事想做。”


“有其他事比凝光还重要吗?”


凝光的声音里有几分不满,他并不理解,抚着下巴看她期待的眼神,点头:“以普世理性而论,有不少。”


“......帝君,你活该孑然一身。”


“嗯?”


凝光瞥他,轻哼一声扭过头去,倚着栏杆望港口的风月。


雪色的发被风吹起掩映姣好的姿影,衬着清风朗月,飘飘乎如遗世独立。


他摸不透凝光的心思,转身离开,便听后方传来她的问话。


“帝君,这次、你的名字是?”


“往生堂,钟离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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